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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时节，我怀念起刚刚去世的父亲！

小儿子

今年清明节前夕的一天，天公却不作美，伴着阴沉的浓雾，踩着泥泞的小路，我们三人口回家祭祀父亲与母亲。默立在父亲的坟头，一阵酸楚涌上心头，已是黄土一堆，阴阳两隔，只剩怀念随着时光的流逝日趋堆积。

父亲离开我刚有一个月多的时间了。在这段的时光里，父亲仿佛一直在我的意识里未曾远离。看着父亲的遗像，那亲切的笑语依然在耳旁，声声叮咛仍然响彻心底，让我怎么也无法去想父亲已然走了，但父亲确实是永远的走了。

父亲的离去有些急遽，匆匆的，什么话也没有留下，就永远的停止了心跳。那时兄弟三人的悲痛是疯狂的，一声声凄沥的呼叫，一串串伤心的泪水，却怎么也无法挽回沉睡的父亲了。我从未面对过如此情景，竟一下子傻了，不知所措的我只能任那泪水无声地流淌，在痛苦的哭泣中，我终于明白，从此我便没有父亲了。我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没有对您说，父亲呀，您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去啊？谁能想到您竟然这么快就走了，给我留下终身的遗憾啊！父亲！

淅淅沥沥的春雨打湿了尘封的记忆，怀念的心再次膨胀，转眼又被轻脆的雨声敲碎，一点儿一点儿地幻化成那无尽的回忆……

父亲是一个 82岁老农民，老军人，做为家里小子（我的爷爷、奶奶、大伯、二伯早已相继去世）的父亲是没有机会走进学堂，饱读诗书。在那样艰难饥荒困苦的年代里，父亲硬是凭着自己的毅力和决心自学完成了小学三年级的学业。

父亲后来却娶了一字不识的母亲，这多少有些令我不解。母亲在家操持家务，带养小孩，生活的重担全压在母亲一人身上。而父亲因时代的原因，离家是越来越久，一直难得回一趟家。母亲说那时的困苦是怎样的艰难呀，偏偏我们兄弟姊妹又多，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。年青时，父亲对于母亲的目不识丁还有些想法，待到年纪渐长，父亲也便明白理解了母亲的不易，正是母亲的无私无怨无悔，才让父亲在劳动学校劳动中没有后顾之忧，一心一意为祖国为自己进行劳动“改造”。几年过后父亲回家了，母亲对父亲的照顾可说是无微不至，总是千叮咛万嘱咐，要父亲少熬夜，多注意自己的身体。我长大后，常常想父亲与母亲之间是否有真正的爱？差距如此明显，竟然相濡以沫地生活了三十年。也许这才是生活的真谛、现实的真爱。我有些懂了。

父亲这辈子吃的苦也不少，尤其是文化大革命时期，瘦弱的身体怎耐得住如此重负荷的劳动学校的劳动。就这样，父亲一次次的摔倒，一次次的又劳动，晚上还得忍受劳动学校那无休止的批斗，即便如此，父亲最后还是咬着牙挺过来了，只不过身体差了许多，惹下了一身的病。

朦胧细雨仍旧，绵长的怀念依然，青山有情却无语。树欲静而风不止，子欲孝而亲不待，人生的遗憾何其多矣。阵阵东风在身后欢呼，金绿的禾苗在眼前灿烂、在春风中摇曳，置身于如此美丽的大自然中，愿喜好热闹、喜爱研究彩票、喜爱看书读报的父亲不会寂寞！天上人间，好好安息吧！我深爱的父亲！

出门在外有些年了，体会过欢乐、爱恨离别、悲伤失意。我落后，因为我还信义气；我封建，因为我不接受现代人五花八门的变态生活；我善感，因为我心里装有亲人和朋友……

    现在已进入春天了，谁说春天是暖和的？这鬼天气总是忽冷忽热的，当看到窗外那棵榕树上长满绿芽的时候，我不得不承认这是阳春三月。昨天接到大哥的电话，问我清明回不回家，我直接回答，说了句“回”。

   “清明佳节倍思亲”，清明了，我思念已故的父亲，我感到最不舍的是我刚过世的八十二高龄的父亲。

从我记事的时候起，父亲教我如何处事，怎样对待长辈，怎样学做家务，父亲对我很好，每次去农田里干活的时候，都会带上我，把我放在地旁。我喜欢喝父亲用椰子壳给我接来的溪井水，喜欢闻父亲陈旧衣服的味道，还有喜欢听父亲讲的《三国演义》……村子里的人也挺喜欢他，父亲对人可了。

夕阳西下，父亲牵着我的手，肩上还背着重重的农作物，听着叽叽纠纠的虫呜声，走在余晖映照的路上。一大屋的人吃饭，杀只鸡父亲总是先给我挟上只鸡腿。晚了，乡下那时是没有电视，也没电灯，床头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下，我睡不着，母亲和父亲总是想法让我不闹，于是父亲就开始了那让我既好奇又害怕的鬼故事，父亲的鬼故事一直伴随着我整个童年，这是个不好的习惯，父亲讲的鬼故事虽然唬住了我，让我安静的睡下，可是父亲却麻烦了，我一个人去看电影怕、半夜上厕所也怕，只好请父亲当保镖，父亲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，我哭了好久她才知道我要去尿尿。我一直到念初中的时候还是胆小鬼。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在读高中，没有电话打到学校，也没有方法通知我回来了。据说出柩的那天晚上，油灯稀稀洒洒若暗若明，帮忙的人都在准备抬棺材的事，我们家人披麻戴孝的跪在公路旁外送行，当听到主事的先生吆喝起柩时，当亲人们呜呜咽咽的哭声四起时，我看到了掉角楼下扶在门边的父亲，只是一目注视着大伙起柩，看着灵柩缓缓的抬起，缓缓而行……，我能感受到父亲与母亲那份默默的情感，那无言的永别。

去年晚春，由于晚上停电，父亲半夜起来上厕所，在快走近床铺时，没摸准位置，一下子扑到地上，自己没办法起来了，我大哥将他抱上床后，经医生诊断是“中风”了，我们去守望他老人家时，他抹着眼泪对我们说：“你母亲死的时候，你们都到场了，不知道我死的时候你们会不会在场，如果你们都能来送我，我死也安心点”，我们听到他说的，我也热泪盈框，感到了人生悲凉，人生八十古来稀，红颜也会老去，人活着图什么……？

我每次看望他的时候，他总是很吃力的和我说话，父亲虽然听力不好了，但视力却挺好的（一直都爱看书、看报、研究彩票），经常让吾辈给他找些书报回来。最喜欢了解天下事，就这样打发时光。

今年春节过后不久，父亲跌倒病重了，电话声传来的那天下午，我正有许多公事在文昌，我掩饰着内心的悲痛，一个人压制心中悲伤，掏出手机急忙拔打家里的电话，电话是大哥接的，我只问了一声“父亲好些吗？……”，“嗯！”后面我再也说不出话来，只剩下电话两头那哽咽的哭泣。我想到父亲说过“……不知道我死的时候你们会不会也来，如果你们都能来送我，我死也安心点”我急着办完公事回了家，从文昌回到家时，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，这是我最后去看上父亲最后一眼……为他送上最后一程。  

父亲是在当日中午因天气比较寒冷而突然间就这样躺下了，怎么也想不到。虽然他在卫生院抢救几个小时，眼睛一直不能净开。时间一小时一小时的过去了，父亲始终未能看我们家人一眼，也未能跟我们说上一句话。至到我回家那阵子才离我们而去了。眼前浮动着父亲的身影，耳边飘动着父亲的咳嗽！我可怜的父亲就这样离我们而去了！如同千万个农村父亲一样，一辈子就没有穿过一双皮鞋，一辈子没有乘过小轿车！一辈子没有上过一次高档点的饭店！一辈子也没有享受过一次儿子的真正报答！仅有的却是呵斥和羞辱！

那一刻，有一种剜心的痛！现在想起，仍让我忍不住落泪。一个那么充满热情与才气的生命，永远都是在还没来得及真正燃烧时，和祥之火就被硬生生扑灭。

多少个夜晚，多少个时刻，我的内心不断地默念着这份如果与可能。父亲，您在天国听到吗？父亲，您现在还好吗？

2006 年清明节